忆稻

作者:中国水稻网 发布时间:2019年08月08日 【字体:

  初冬的清晨,伴着丝丝凉意,漫步在乡间小道上,路边不知名的小草依然在甜睡中,全然不知身上何时被挂上了露珠。尽管我已放轻了脚步,仍有些许小动物被吵醒了,正发出不满的嘟囔声。

  缓缓穿过小桥,来到田边,依旧那样窄的田埂路旁,前些天还一片金黄的稻田,现在只有手拿破扇的稻草人在孤独地站立着,时而有几个蜻蜓落在它身上。朝阳倾洒在只有半截的稻梗上,偶有几张挂着晶莹剔透雾丝的蜘蛛网,闪着银光。一阵微风吹来,田间残存着若隐若现的稻谷清香,带我回到那遥远的金黄色飘香时光。

  许多年前的我,白天除了爱跟小伙伴们上山下河,捣鸟窝,摸鱼抓虾,最喜欢的还是黏着父亲,在他后面当跟屁虫。作为家里地干活主力,父亲总有忙不完的事情,要想更多的和他待在一起,只能跟在他身旁,给他打打下手。

  父亲牵着大黄牛出门耙田犁地时,我总是拖着他那把超出我身高许多的锄头,小碎步跟着,可总是跟不上。所以出门前,父亲总会提前告诉我地点,叮嘱我慢慢来,不用追。

  父亲耙田时,总会有不少杂草浮出水面,我能干的活就是把这些不听话的杂草用脚踩回泥里,不让它们有出头的机会,以免影响将来禾苗的成长。

  插秧时,父亲手下的秧苗总是特别听话,像用尺子画出来一样的工整,而经过我手里的秧苗总是歪歪曲曲,时不时还会调皮地平躺在水面上,需要进行二次加工重种。父亲特别有耐心地教我:“插秧时,要上下左右多看,太密,不利于它的生根发芽,太疏,不利于收成。每次把脚往后移时,记得把深陷的地方额外用泥填平,不然,秧苗是站不住根的。做人也当如此,要脚踏实地。”似懂非懂的我,牢记了父亲的教诲。

  给禾苗除草,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,几乎伴随着它的整个生产时期。那时候还没有除草剂,全靠人工进行。田里除草方式和地里的不一样,地里的草拔出来或者锄掉就好,而田里的杂草除了拔和踩,还要用脚在禾苗横排中勾勒出一条条明显的沟渠,匀一下刚长出新草的泥面,及时在它冒尖的时候掐回泥里。父亲总说这样有利于减少除草次数,并有助于整块田里禾苗对水分和肥料的均匀吸收。

  最开心的日子莫过于收割稻谷的前一个月左右,田里需要排水,尽可能地使泥土变干硬,为收割做准备之时。父亲扛着锄头,挑着秧簸箕,我手拿锑桶,蹦蹦跳跳走在前头。父亲在田埂低洼处放水前,我先稳稳妥妥地用秧簸箕堵住出水口,待田里一放水,藏匿在水洼或者稻梗处的各种小鱼、泥鳅、黄鳝,纷纷顺着水流,全跑到秧簸箕里来,欢蹦乱跳的,看得我眉开眼笑,父亲也被我开心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。

  “春种一粒粟,秋成万颗子”,秋收时,田里稻穗们齐齐弯下了腰,这是个充满喜悦的季节,是个累并快乐着的时期,也是父亲脸上最多笑容的季节。

  父亲总是抹黑出门,早早带着镰刀,担着箩筐,到田里快速挥割着稻梗,赶在太阳起来前,便放倒了一片金黄。这个季节父亲都是不在家吃早饭的,每次都是母亲做好了,装在一个小锅里,带点咸菜,绑上碗筷和勺子,让我捎到田里,他才匆忙扒上一两碗,接着收割。即使是中午时分,热情的太阳猛烈地暴晒着,早已汗流浃背的父亲,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。只有当箩筐里全都装满了谷子或者收割完一整块田时,才肯停下叽叽呀呀地高速旋转着的打禾机和手中舞动着的镰刀。

  少儿时的我们,还不太懂父母亲的艰辛,只知道稻谷收割之时是抓蚱蜢的好时机。一只只嫩绿色的小家伙,在母亲的巧手下,焦黄、飘香、清脆,十分美味,那是我们姐弟三个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。父亲知道我们喜欢,时常在腰间别个小袋子,挥动镰刀时,若遇到,随手抓住便扔了进去,一天下来,也有十几个呢。

  工作后,少了很多下田干活的机会,但记忆里的那片金黄,并没有走远。